我叫林卫东,今年五十二岁,在市自来水公司维修班工作,开着一辆已经使用了十七年的黄色工程车,日复一日和生锈的管道、泥浆以及阀门井打交道。我的人生没有什么特别显赫的成就,也没有过错事。能和大家分享的,仅有一个昔日同学——周明远,他曾是我们县城市建设局的主要负责人。
周明远是我高中时期的同桌,我们俩在柳河一中的最后一排一起坐了两年。他来自城郊的周家洼,家境较为贫困,冬天穿的棉袄袖口磨得很亮,而我每天带着两个白面馒头,他妈妈则给他做的玉米面饼子硬得像石头。虽然学习上我较弱,但在考试前他常常把公式抄在烟盒纸的背面塞进我铅笔盒中。后来,他考上了省城的大学,而我则未能如愿,只得在自来水公司当学徒,跟着师傅扛管子。那时我们还保持通信,他写信描述省城的电车、图书馆和丰盛的食堂,而我则写信告诉他哪条街的管道又爆裂,师傅骂过我几句。经过四五年的书信往来后,我们渐渐失去了联系。
时隔二十年后再见,是在县里进行老城区管网改造的工地上。我在挖沟时,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,下车的人穿着整齐的西装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。他在沟边看了我半天,突然叫出我的名字:“林卫东?你一点没变啊。”我满手是泥,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才认出是周明远。那时他已是住建局的副局长。他强烈邀请我去吃饭,我推说自己身上全是泥,进不了餐馆,他却提议去路边摊,给我请吃羊汤。我们蹲在马路边,喝着羊汤,他问我这些年过得怎样,我回答很好,负责着一部分管道的维护。他说如果需要帮忙,随时可以联系他,而我则坚持说自己没什么事。 南宫28ng娱乐最新官网
后来,周明远一步一步升职,先是局长,后调到市里工作。县里的人都知道周局长是我的同学,消息传开后,我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。开始有人来找我。公司的副经理,平时见我如同陌路,这时却对我笑呵呵,恭维地说我们是同学,提议一起吃饭。我找借口推脱了几次,他也就明白了。然后是我表弟,他在镇上开了个小装修队,想接个工程,带着烟来找我,希望我向周局长说个好话,我拒绝了。他不悦地走了,之后两年再没有来我家。
我太太秀兰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。儿子林亮大专毕业后求职艰难,秀兰半夜和我说可以找老周帮忙。我考虑再三,最后还是拒绝了。秀兰说我太固执。我告诉她,我在厂里干了三十年,能养活自己。第二天,林亮自己去了一家汽修厂当学徒,现在他自己开了一家店,做得比我好。
我也曾想过找周明远帮忙。多次拨通他的电话,最终却放弃了。我的担忧不仅仅是他不帮我,而是若他真帮了我,从此还怎么面对。人情往往比金钱更难偿还。 南宫28ng娱乐最新官网
有一次同学聚会,李慧敏组织了一个小型聚餐,周明远来了,大家都站起来敬酒,气氛热烈。周明远的到来引得众人纷纷致敬,而李慧敏则把我推到他面前,提及我们是最铁的朋友。他笑着说我总是不愿意求人,大家都笑了。
聚会散场时,他在停车场拉着我抽烟,感慨说这些年我从未求过他。我回应说没什么事要找他。此时他用烟头压灭了烟,似乎对我这个性格了然于心。而那些和他走得近的同学,常常借助他的关系寻求帮助,生意做得风生水起。张海涛每次见我都拍我肩膀,调侃我不会来事,而我则告诉他我在修管道方面做得还不错。
我从不插手这些事情。在同学群里,我几乎不发言,只在节日时发条简单的祝福,彼此问候几句,感觉这样既简单又不涉及人情。 南宫28ng娱乐最新官网
可在某天,当我在南关的一个阀井里忙碌时,手机震动让我从工作中惊醒。看到同学群里炸开了锅,周明远被查的消息接二连三地涌来。我正在井口,阳光刺眼,脑海中第一反应竟是他去年冬天是不是瘦了。
随后的新闻报道详细描述了他的经济问题,涉及不当收款,判了七年,我并不打算去看判决书。自那天起,曾经热闹的同学群愈发寂静。开始时有人谈论,表示意外,后来逐渐出现了对他的谴责。张海涛退出了群组,我给他发过消息询问近况,却没得到回复。我后来得知他的公司也遭到调查。
而在那段时间里,县城里的风气变得微妙,若有人提到周明远,无人敢答,谁要是说他还是不错,就会遭人异样的眼光,每个人似乎都在小心翼翼地躲避着,仿佛只需慢一点便可能与这个曾经的领导沾上关系。 南宫28ng娱乐最新官网